今天·ART|【免费观看】萧昱囗述方力钧:金镶玉是一种切合

时间:2020-08-30 01:00 点击:113

在美院,我看方力钧是顺眼的,我这人比较温和,跟谁都不错。有时候我们俩在一块待着一天也不说话,看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,我也不觉得难受,他不烦我,我也不烦他。两个人不说话,我觉得也挺好。我跟方力钧,就是互相看着顺眼。有时候他说点事我还真认真听听,时间长了,我就发现他的说服力很强,我是很难被人说服的,可能有时候就方力钧说话我还能听一点。反正那时候我属于比较自由的,我怕老师,骨子里面实际是尊重老师,我毕业以后不敢去看老师,不是没礼貌,把老师当家长的感觉让我到现在看到老师还有点害怕呢。

广而告之

2020年6月12日,

我不愿意老跟方力钧在一起,有时候我看他会感觉压力特别大。我们天天喝大酒,他喜欢张罗事,张罗很多人,朋友来了无话不谈,畅所欲言,有多少酒喝多少酒,喝光为止,喝得大醉。第二天早上起来7点钟,他又在楼下画画,我还在房间里睡觉,上厕所的时候大概9点钟,看到他发来的短信,“什么时候下来?我在楼下,什么时候吃早饭?” 他对你照顾的特别好,但是你一看人家同样喝大酒,第二天他先下楼。他在景德镇有一个房子,楼下可以画画,我下去一看他都画一张画了。那是2014年,我在景德镇也租了工作室,在那待了几个月,后来没再去,白白交了两年房租。因为我没找到感觉,我看他做的陶瓷,感觉就完了,暂时超越不了他。我在那住的时候,他有时候不在,他在景德镇的时候也不会超过1个月,他到处跑。

2017

方力钧老提醒我:“你胡思乱想,你怎么不想想孩子和老婆怎么活?”所以他更了解我,他有时候会提醒我怎么照顾生活。他会安排的很好,他知道我的缺点在哪?他是很害怕有缺点的人,所以他把事情做的很完美。他是一个自我塑造的人,我是一个自我放纵的人,我们是相反的,他把自己当雕塑塑造。所以这种行为就需要修养,修养对他来讲更重要,虽然他说他是像野狗一样生活,其实像野狗一样生活,对他来讲要有很好的修养才能跟人打交道,你在野狗群里混的像狗王,一样是不容易的。你要梳理皮毛,要在狗群展示自己的强壮,展示自己的智慧,这是一个自我塑造的过程。

245cm x 180cm x 190cm

八十年代太好了,那时候自由,对我们年轻人来讲真好,无忧无虑的,在美院思想管制也不那么明显。老师睁一眼、闭一眼。那时候老师还这么说“年轻人就这样”,他们刚经历完文革,被人收拾惯了,可能对我们就手下留情,现在这样肯定不行。

那时候罢课也不会觉得是闹事,学校要听听你是不是有想法。学的文化课像政治、经济,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又学一遍,就觉得很浪费时光,学校觉得我们的提法合理,就同意了。当然,我们也不是说不参加考试了,也有学分,我们可以不去听课,老师照样正常上课。但是这样做也有一个缺点,就是我英语没学好,英语需要花时间背。但是大学对我来讲更重要的是艺术实践和生活体验,我从大学就开始玩,没白天没黑夜的玩,我印象中大学就是玩,还有上课画画的时候比较过瘾。

艺术家方力钧

我觉得方力钧比较尊重我,有时候很保护我,有时候感觉他比我大很多,虽然我们年龄相差2、3岁,他可能觉得我很多的行为都很幼稚,所以要保护我。他就是这样,但是我们俩好在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依赖,有时候他对我有很多的帮助。他这个人很牛的,他知道你什么时候最难过,他是吃过苦的人,能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最需要帮助的,他一旦伸手帮你,一定是帮你最关键的时候,这个还是挺神的。

我们俩住在一起,其实见面都很少,别看他住我这,我白天要上班,那会我是中学老师。他有时候也不回家,有时候回来,我不知道他每天搞什么。我俩太熟了,跟自己家人似的,进屋都懒得打招呼,就说一句“哎,你吃饭了吗?”

你要我讲述细节,还有一个小细节,他从我那搬走,有些画没拿走,说是送给我的,后来我就借用杨茂源的地方,把方力钧的那批画放在杨茂源仓库了,心想早晚他得有用。我开始用老人的心态,辗转不同的地方搬家,我的画有些都丢了,他的画都没有丢,我是怕他哪一天又想起来了用得上。因为那时候我知道方力钧要整理文献资料,这些画方力钧当初都送给了我,现在我再还给他,这不是打脸嘛,我让杨茂源给送过去,这样他脸上好看。杨茂源送过去一大捆子,还有几张小油画。他一看蒙了,很久才反应过来,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“杨茂源给我拿了一大批画,怎么跑他手里了”,我说“是从我那拿的。”这就是发生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故事。

我认为成功对他来讲特别重要,成功特别养他,而且他早一点成功更好。一个克制的人,如果自我克制的时间太长了,人就废了。年轻的时候,这个世界给他很多帮助,对他的克制进行了肯定。方力钧以前对自己很苛刻,比较克制,锻炼身体,每天给自己安排活儿。他从上学的时候,待人接物就特别注意,他很在意老师喜欢他,要想让老师喜欢的学生得特别克制。我当过老师,知道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。而且他成功的年代对他的艺术是最好的时候,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,可以出一大批作品。如果成功比较晚的话,有点精疲力竭了,绘画需要很多时间,需要大量的工作。如果成功晚了就很可惜,所以老天对他很眷顾,成功对他是个鼓励,而且放大了他的精神。一个人克制的时候,虽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但是有时候会感觉自我渺小,但是如果他很早就成功的话,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可贵之处,对他特别好。不像我这辈子是自大狂,不管我自己生活好坏,我觉得自己是最棒的,就是不成功,我也觉得我应该是这么渡过的。

我和方力钧在中央美术学院是同一届的,我比方力钧年龄小,我们认识是因为他的工作室就在我的工作室对面。那时候,他跟杨茂源是一个工作室,那个工作室是属于违章房,特别狭窄,也就3、4米那么宽,是中央美术学院后排接出来的小房。他们俩一人一个办公桌,正好就在我的工作室对面。我特好奇他们成天在小黑屋里面干什么,有一天进去一转,看方力钧正在画水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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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学校有了房子,没过多久,就在街上碰到方力钧,他说“你干吗呢”,我说“我在中学当老师,你干嘛呢,你不是分配北京了嘛”,他说“我没去上班,飘着呢,你现在住哪呢”,我说“学校给了我一个房子”,他说“你那能住吗”,我说“行,你什么时候来都行”,他说“我过两天就搬或者明天就搬”,我说“行”,就这样把钥匙给他了。那时候我们一穷二白的,我们那种私交还用说什么废话吗,根本不用说什么,直接说来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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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子,水泥

你让我回忆与方力钧的往事,有一件事让我觉得特别内疚,一直没跟他说提过。他当时有一辆很时髦的自行车,那时候很贵的,估计要700块钱。我平常从来不碰他的车,每次都推到屋子里面,我也不借他的车。有一天,我前女友在美院出了一点事,call我BB机,叫我马上就过去,那天还下雪,路上很远,我自行车也不在,我就跟方力钧借他的自行车,平常不会借,我知道那个车贵。然后,我就骑他的车去了美院,他告诉我那链子怎么锁,一定要锁到什么地方,一共两道锁,一道锁锁不住它,还有一个链子锁要锁到柱子上。我到了美院的教学楼下面有一个电线杆子,电线杆子有一个斜的钢索,我把车链子拴到钢索上了。上楼去20多分钟下来车就没了,美院的大院里面,下着雪就给偷走了,因为雪太大,出来以后新的雪就把脚印给盖住了。我看着茫茫的雪地,我再潦倒也不会偷自行车,那种感觉太恶心了,然后我就想各种办法找,一直找到很晚也没找到。我想怎么面对方力钧呢?看到他就实话实说 “车丢了”,他说“在哪丢的”,我说“美院丢的”,他没说话,也没问任何细节。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,还是不是故意的,他就不追问,也许他也不想听那些难受的事,因为一说细节他肯定难受。那时候我赔不起,一个月工资还不到200块钱,加上后来授课的奖金,教课多会有提成,那也不行,撑死了一个月700块钱,经常领不全,扣掉一半,那个扣的特别狠,加上基本工资一共可能700块钱。

我当老师的时候因为迟到,有一天在楼道口碰到书记,被书记给堵住了,我不耐烦了,他也不耐烦了,他受不了我迟到。我就说我没地方住,住得太远了。书记一下子变得特别人性化,他说咱们学校后面有违章房可以住,然后就把副校长叫过来,说我们学校后面有一个地比较湿的低矮的违章房,是以前地震棚改的,把个地震棚加固一下就变成房子了。书记说你就住那行不行,我进去一看觉得行,这样我就在学校有房子了。面积有30多平米,两间屋子,有厨房,还有一个小过道,外边有一间房子,里面还有一间房子,后面还有一个小仓库,外面是公厕。

易位No. 18

萧昱

我读附中时特别努力,至于平时考分怎么样,一般,但是我知道我要面对这种困难,必须得拼命的积累很多很多的知识。后来我上大学一直到现在,我就觉得知识过剩,我所知道的事情对现在的日常生活有点多余。但是,我觉得对我个人来讲还是很重要的,因为又不是给别人活的,又不是单纯为了生存,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渡过一生的。如果这么想问题的话,就觉得你所认知的世界,一直到今天都是一个很有乐趣的事情。你需要认识生命是怎么回事,生存和生命感觉是不一样的。艺术是一个手段,我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上,通过践行艺术这种方法体会生命存在的意义。这不是大话,这是活到了一定的年龄真实的感受。

方力钧作品 2016年,杨茂源、王音、萧昱、方力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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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cm x 82cm x 20cm

我们俩亲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许是挨的近,互相看着顺眼。我闲的时候也画水墨,对水墨有情结,他画的铁线描的罗汉,我一看觉得有意思。我喜欢那种思路与众不同的人,和他一聊天,发现这哥们爱看哲学书,我也有这个爱好。我的特点是看完记不住,这是我的长处,如果记住的话我会有负担,会被各种牛的书控制。但是方力钧太牛了,他都能记住,他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人,但是像我这么记性不好的也挺特殊的,我想也不多。我这人对所有的苦难都会瞬间就忘了,所以我过多苦的日子也都觉得很快乐,就跟我喝醉的时候,别人以为我没喝醉,因为我喝醉的时候说话也是有逻辑的,大家说你装呢,肯定没醉,但我真不记得喝醉的时候说过什么。

方力钧是典型的B型血,跟我差不多,他的理性完全是靠自我修养,不断的自我教育。方力钧是自我教育出来的,但是他贴近自由,应该跟我是一类人。他照顾那么多人,纯粹是一种自我教育,他是自视比较高,他觉得自己是有担当的人,所以他就不断的克制,实际上内心也很压抑。我觉得他像B型血,B型血的人就是游牧民族血液,生性比较自由。他是射手座,我就觉得我的性格跟他有类似的,只不过他生性自由一点,我比较固执,我们对事物都很敏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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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明园时期,方力钧的状态是最好的。他精力旺盛,比较勤奋,每天像上班一样固定时间开始工作。我去看过几次,我不太愿意去,因为我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,我还是想当一个好的老师。他和刘炜已经很成功了。有时候会到我那玩,我家里小,但是我跟学校争取了一个画室,他们在我的画室里面打麻将,到我那喝酒,刘炜天天来我这,有时候经常睡在我这。

读大学的时候,我就是一个浪荡子,根本就不知道这辈子该怎么活。我小时候考上了中央美院附中,当时能够上中央美院附中,我就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。在美院附中读书的时候我也比较用功,入学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地方那么牛,一入学以后才发现我的同学都这么棒。在我们学校,刘小东比我高一届,我一看我们班的同学都这么牛,高我们两届都很牛,压力特别大。因为我学画的时间很短就考上了,属于特别幸运的。画画这个东西就看直觉,必须感觉好。后来我当老师以后也明白了什么叫感觉好。有的小孩能教出来,有的小孩画得特别溜,你告诉他新的知识很难灌进去,那种就很难教。我可能属于偏白纸类的,老师比较喜欢,这个纸的质地也不错,就被选进去了。

2019

《方力钧》上下册纪录片正式发布

左二为萧昱

大学时候的方力钧,我觉得他特别勤奋,我到了大学以后就自信多了,熬过四年附中以后,我看大学的课程就一目了然了,在附中,国、油、版、雕,我都学过。那时候学校很自由、很开放,所以我们那几届出的人最多。像方力钧、刘炜、王玉平、申玲、洪浩,这是跟我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。

压缩

大学时期和方力钧一起做的印象比较深的事是去唐山烧陶瓷。方力钧喜欢折腾事,他大学2、3年级就弄美术班,出去烧陶瓷、考察什么的,我就跟着他去河北他的老家。他跟王文生两个人弄了一个美术班,那时候他最能挣钱,我们去给美术班上课,他给我们发工资。那时候对我们来讲也不是什么工作,就是觉得挺好玩的,那时候学画画的小孩更可爱。但是,我不太爱教课,方力钧跟我说你是去上课还是烧陶瓷?我说烧陶瓷吧。烧陶瓷很好玩。

不定式 3,

现在接受你的采访让我想起来了,这些年,我跟他在一起有什么难受的事,可能就是这件事。我是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那种人,但那车是方力钧当时唯一有面子的一个东西,当时我们多穷啊,只有这个东西骑出去特有面子,我在大街上碰到他的时候他就骑这个车,就是那种可以趴在前面骑的赛车。那个年代就有赛车,很酷的。这是他当年身上可能最值钱的东西,相当于现在有一辆很漂亮的汽车,我给人家丢了。他肯定很难受,但是他这人厉害,一口气咽下去了。他转换痛苦的能力特别强,天生就有一种消化痛苦的能力。其实我比他还难受,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,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。这种事就怕胡思乱想,我是最怕这种事的人,我有时候交朋友特别谨慎,弄不好他乱想,还不如半生不熟的,挺好的。我想我该怎么面对方力钧?说什么他信吗?因为这车对他来讲是太有面子的事,他特别喜欢,经常擦那个车,到哪都要骑这个车,在我们屋里住的时候都要放到过道里。那是他身上唯一的大宗财产,我借一次车就给弄丢了,太倒霉了。当我把女朋友的事很快就办完,20分钟后就下楼了,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车就被偷了。

2019

方力钧画萧昱

萧昱

青铜铸造化学着色

165cm x 95cm x 5.5 cm

《萧昱口述:金镶玉是一种契合》选自《方力钧》下册

1990年,方力钧借住萧昱家

接着再说方力钧,我觉得方力钧的成功和他个人的素质、个人的修养、自我的克制有关,他的天赋和自我克制有点像金镶玉,是相辅相成的。一定要给他成功,这一点对他特别好,中国能够有这样很不错的、很优秀的人,应该成功。我觉得他也在乎历史,对他来讲,他的人生很完满,外界的肯定跟他自己的努力合二为一,我形容叫金镶玉,是一种契合,特别重要,所以他也比较完整。

我那时候也想在外面飘来着,因为我们家上面几辈,包括我父辈都是老师,他们觉得老师这个职业是最安全的,我爸希望我当老师,就怕我不去上班,他真去学校查我是不是上班。我觉得我从来没怎么听我父亲的,这次听老头一次,别让他一辈子对我提心吊胆的,所以从美院毕业就上班了,老老实实的在学校当老师。后来我发现当老师是事业,我那时候觉得当老师是比艺术还伟大的事业。

你问我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争论?肯定有,我俩有过艺术的争论。那时候他到辅仁大学画画。我就特别佩服他,我要画画后面坐个人我肯定画不了,他就能画,跟我聊着天,画笔一点点的蹭着画。他说你觉得怎么样?我说你要非让我说,你可以不接受,但是因为我们受的教育油画有油画的那一套感觉,他用的是油画,底子是丙烯,他用油画画的那些光头,颜色很鲜艳,其实可以不在乎是不是油画,但是他非说这是油画。我觉得油画本身有自己的趣味,油画的颜色,方力钧的作品跟这个没关系,但是你让我当油画来看的话,我说你可以不写油画。他觉得我不在乎这个东西,为这个事情我们俩争论过,他好像也有意见,但是这个争论没有对错,我也没有说他一定得这么做。他既然问了我怎么看这事,我就肯定要说我的看法。他也告诉我他的立场,我就知道他的立场,其实他这个立场也挺重要的。我觉得什么形式不重要,你的表达恰当,你觉得合适就行了。我跟他想不起来有什么矛盾,这些年,我们俩都没红过脸,我觉得他就是经常避免发生矛盾,我能感觉到,但是我不会想那么细。我们可能都不愿意跟对方红脸,不知道为什么,或者他比我大。

在我的印象中,我的那些同学大学都爱玩,美院就是玩,我们画室一星期有两个舞会,礼拜六、礼拜天都有舞会。我们班8个男生全是“神经病”,一个女生都没有,我们老弄舞会,方力钧有时候也过来参加黑灯舞会。

我要受伤真的很重的,包括友情和爱情,对我伤害都特别大,属于断裂的。他好像都伪装得挺好的,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,不深问的话就不知道。我不爱问别人难过的事,我情绪特容易被感染,我不爱追究别人的伤感,也不爱问别人挣多少钱,因为我特别爱移情,我要知道别人的痛苦我也难受。我是被别人感染了,情感上很容易难受,替人家想半天,人家不需要,人家跟你说完了就倾诉了,可我还要难受很久,然后还不好意思。比如说我去天津,只要待上三天,我回来就有天津口音,我很容易被别人感染。

我跟方力钧是这样的,我可以一年不见他,再跟他在一块还是好哥们,或者两年不见面,再见面看着还是觉得挺亲切的。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,过去的事就很少去想,如果不是接受你的采访,你不问我,我都不愿意去想着。我没有自我历史观,但是,我是一个尊重有历史观的人的人。人就是宇宙的精灵,有没有今天这个大生态,精灵飘在地球上,以前的古人对于你今天怎么活着是起作用的,但是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,未来的人类怎么活也跟你没有关系。你之所以尊重古人是因为他们的历史可以给你参照,如果你有责任心,像方力钧这样的人,尊重自己的历史,希望给未来的人一个参照。他更像一个老师,一个历史老师。我不太在乎,我觉得人,现在特别流行一句话,你划的这一道满意就行了。

方力钧喜欢大包大揽,经常买单,他走哪后面跟着一大帮人,那帮人到饭点去他那看看,实在没饭吃就到他那里,他就跟解放前土财主的大善人似的,晚上肯定在一起聚餐,来一帮奇奇怪怪的人,都是他买单。反正我去圆明园的时候,他带着我转一圈,然后去参观岳敏君、杨茂源、王音的画室。那时候,岳敏君跟着方力钧比较多。岳敏君是王文生的学生,虽然岳敏君岁数比我大,从个人私交说等于我们跟岳敏君是同辈的人,都是玩伴。他们都比我大,可能我和刘炜是最小的,我们俩都是属蛇的,那时候总在一块玩。

我走出这个体制开始做自由艺术家是在1998年,我当了八年老师,突然觉得再不能这样过下去了,刚有这个念头就下楼去找校长辞职,连辞职报告都没有,所以我觉得校长和书记对我真挺好。我跟我爹都没说,辞职之后告诉方力钧的。我们那个岁数谁做点什么,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,辞职这事有什么好说的,该干嘛干嘛。那时候我出去感受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没有积蓄就辞职了,那时候真的不想没有积蓄,没有人给你开工资怎么活,要这么想就不敢辞职了。辞职后,因为我是北京市户口,享受北京人的公租房,房租很便宜,一个月大概40多块钱。辞职以后反倒好,在外面接点杂活,辛苦一点,酒吧里接个壁画,能挣不少钱。

他的缺点就是爱买房子,就跟他买瓷片,看到好的就买。我觉得他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,他一开始就是喜好。我觉得我的精力有限,在同一时期只能干一件事,比如说玩游戏,我只玩儿一种游戏,可以玩2、3年。我交女朋友直到分手,我没法同时跟两个人交往,我特别佩服同时交2、3个女朋友的。我就是一个插座,我根本就不是开关,有的人就是开关,可以左掰右掰,我就是一个插座,要么你拔了,要么你就插上。

萧昱

萧昱

他在我那住的具体时间好像是1990年,住了一年多,我觉得他能熬一年已经不错了,但是他在我那生活确实很艰难,应该也是他生活最艰难的时候,在那个期间他画画成了名,所以我觉得那是他的福地。

2006年,方力钧给我租了一个工作室,他给我打电话说“你来宋庄吧”,他带我去看了一个院子说“你觉得怎么样,给你租的,半年房租都交了”,这就是友情啊,因为我一直没有工作室。大约有200平米,我待了一年。离他在村里的南院很近,在南院后面。

方力钧将在抖音直播!!!

青铜铸造化学着色

方力钧住在我那里的时候,我知道他吃苦,但是他每天都干嘛我也不知道,因为我要上班。那时候他好像没去有圆明园画画,他租不起房子,他就在我那画画,他最早画的成名作都是在我那画的,黑白系列的那批作品就在我的屋里画的,而且老栗(栗宪庭)要做展览的时候,就是在我那个屋开这个展览的会。而且他在我那屋画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批画,方力钧是谁的主意都听不进去。

方力钧画萧昱

我在学校当老师的时候就跟着方力钧去过圆明园了,因为那时候他在圆明园,我就一直当老师,我也不羡慕他们的自由,我觉得我也挺自由的,因为找到自己的理想了。我觉得我的一生可以默默无闻的当老师,这是一个事业,可以为之奋斗。后来失望是另外一回事,发现这个理想不对了。我当了半年老师,突然有一天,我觉得必须离开这个工作,这不是事业,这是一套体制,这套体制由不得我,我连个润滑油都不算。也不需要我为之奋斗、为之献身。于是新的问题就出来了,我到底喜欢什么?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艺术,只有艺术值得我去献身,我当时就想找个什么事献身人活着才有价值。

萧昱(左)和方力钧(右)1988年在中央美术学院

200cm x 85cm x 70 cm

萧昱口述方力钧:金镶玉是一种契合

今日美术馆·今日文献展

我在学校的房子有两间屋,他住在里面那间屋,因为我在外面那间屋已经安营扎寨了,另外,外面的屋有一个小窗户,里面的屋的确挺委屈他的,没有窗户,当时的条件就是那样,我变不出来一个窗户。那是1990年,房子比较潮,我那屋有虫子,他那屋也有虫子,有虫子是不可避免的事。我们那时候房子小,没法支床,就打地铺,他弄几个破木板往地上一放,我也就是放上一个床板。我估计监狱里也就是那样,就睡一个床板,我们就是那样度过的,当时,我还有女朋友跟我一起住,我的前女友也挺不容易的,居然跟我耗着。方力钧也有女人缘。我觉得都挺好的,他到哪都像明星似的,很多了不起的女人会喜欢他,我属于那种不起眼的,对生活没什么奢望的人。

我们在街上互相看见了,是巧遇。那会儿我大学毕业没地方住,一开始回美院住,正好有一个宿舍是空的,我人缘好,就老在那住,实际上也没人查我,我在那住了一年。央美离我上班的学校太远,那时候我每天骑自行车快一个小时才能到单位,太辛苦了,有时候迟到,每天早上7点多就得到学校。

原标题:今日·ART|【抢先看】萧昱口述方力钧:金镶玉是一种契合

我就是一个独狗,就是尽情释放的那种人。我考虑的首先是人生,通过锻炼心智养心去理解人生。我觉得人生就是一堆柴火,有些人瞬间就烧完了,比如说自杀比较早的,但是无论怎么烧就是这么一堆,不可能多,也不可能少,不用担心你的能力。比如说方力钧的行为方式是自我塑造,我的行为方式就是瞬间燃烧,有机会的时候再往里扔木头,再着一下大火,平常你最好看不见我,我就温火待着。温度到一定时候再着一下,我属于这种。所以我没耐心修理我自己,修理自己修理多了我都害怕。我有社交恐惧症,我为什么会喝醉了?因为平常我清醒的时候有点恐惧,为什么恐惧呢?因为我属于那种释放型的,社交不适合我样的人,社交适合自我塑造的人,我这种人就不适合在舞台上。平常对我来说,社交就是很恐怖的地方,但是我又不得不去,我喝多了酒就麻烦了,所以我特别担心,很害怕社交。我现在特别喜欢猫着,因为我觉得累嘛,一出去就需要自我修剪。我觉得他擅长社交都是表象,他是有自我修正的人格。方力钧其实是很传统的一个人,就是我们说的克己复礼,怎么要求自己,善待他人,这种伦理道德他身上都有。

上大学的时候,我过得挺好的,我是壁画系的,那时候我还能挣点钱,给《走向未来丛书》当过戴士和老师的美编助理。大学毕业以后吧,那时候大家都穷,谁也富不到哪去。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当老师。我分到单位上班,拿到的第一月工资是168块钱人民币,我说这日子怎么过。

大学毕业以后,我们俩好久没见了,因为大家为了生活疲于奔命,每个人毕业以后突然被甩到社会上,就跟大学射精一样,把这些精子都甩出去,不管了,都各自奔命。有一天,我在街上骑自行车,突然间看到他了,我相信那时候大家都蓬头垢面的,为生活所迫,我看他也是蓬头垢面的。他那时候不是长发,留长发已经不流行了。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思想波动大,比如说发型,方力钧剃光头有他的想法或者是含义,我上大学也剃过光头,是因为什么?我留什么发型都不好看,因为我中间的头发长到1寸半到2寸的时候都会立着,不像别人的头发都趴着,我就是怒发冲冠的样子。到理发馆我试过各种头型,后来想算了吧,没发型适合我,干脆剃秃子吧。后来他剃光头,我也剃光头,表面上一看我们俩是一伙的,其实我是什么发型都不好看,而且我不合适戴帽子,只能就这样了。所以我的头发跟他不一样,他一天不刮都不行,他永远是亮亮的,我的头允许长到半寸长。我也自己剃头,但我不像他那样,他那是符号,像他自己的符号,他剃一个光头就是否定,对这个发型事情的否定,他是一个象征。我就可以容忍它长起来,所以剃光头不太一样。

青铜铸造化学着色

你在方力钧的画里看到我,这不奇怪,如今,画我的人都成名了。因为他早期的画就是画于天宏和我。那时候,还有一个叫刘炜的也画我,后来也出名了。

2019

其实,我对我自己要求不高,我的艺术都是讨论生命怎么体验的。比如说竹子,你能感觉到无形的力量在外面控制,你自己无能为力,但是你是这样鲜活的东西,哪怕被拧碎了,也是特别璀璨的人生,或者是特别璀璨的世界。所以,我才能不太在乎美院和附中一共学了8年正统的手底下的活,有时候我需要画,但是我觉得我学的这些技术是为了让我活的有劲,有意思。因为最终这些名利都不是你的,人类再过一万年灭亡了,你这些画有什么用?你来到世界上怎么渡过才最重要?有时候我看小猫、小狗,那么短的一生,它也有快乐,万一下辈子我投胎投为别的动物,我该怎么渡过?

我俩的敏感处理得比较好,可能因为我们事业上没有太多的交集,我们虽然一起做展览,但是我们探讨的事业方向不太一样。比如说我自己弄一帮年轻艺术家通过两年的讨论我们做装置,研究的是另外一个思路,跟他成名的年代一下差了很多年,几乎是隔了两代。所以一代人干的是两个时期的事,我觉得都对中国当代艺术有重要的贡献,但是两个时期,所以我特别尊重他的工作,他也很欣赏我,他很重情,欣赏有才的人,我也欣赏有才的,我们俩有点像。

你问我见过方力钧痛苦吗?我觉得他应该低落过,他的高昂都是表现出来的。当年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,他有时候会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,有时候我去后面仓库拿东西,就看他在那写东西,他每天那个时间都写日记。他经常很难过,写了很多本日记,后来我们不生活在一起我就看不到了。搬家的时候,他首先都把日记收好,他有很多笔记。方力钧从我这搬走的时候,我帮忙搬家,那时候我开始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。搬家就我们俩个人,挺多东西,他书多。他搬出去我才知道,这屋子这么破破烂烂,装这么多东西,就我们两个人,楼上楼下的搬,真累。等全部搬到楼上,我记得最后一箱子书往地上一放,眼前就开始冒金星了。我才知道以前上大学这点活对我来说不是事,或者说搬的太快了,那时候雇了车,司机师傅催促快点卸车,那时候觉得自己年轻,干活跟小老虎似的。才20多岁,我意识到自己体力不行了,干粗活不行了。眼前晃了一下,但是对我来讲,那个很重要,很震惊,怎么会眼冒金星了呢?从来没有的,你说这种事能说吗?

方力钧勤奋在哪呢?我看到他有时候早上起来跑步,我上大学开始也跑步,慢慢就没有那个毅力了,人就懒惰了,人的心也变了,对世界充满好奇,有各种可以玩的,经常熬夜,人只要一熬夜就没有奋斗,贪图享乐,就很少早晨起来跑步了。在附中,我还每天早上起来跑步,那时候我还管广播室,我得比同学早起一会儿,提前按照那个时间点放音乐,叫醒同学。

1986年,方力钧同邯郸市群艺馆业余美术班的同学们在一起。

方力钧和我不一样,他可能更喜欢操心,想的更细,会把所有人都照顾到。我有时候光顾着自己爽,因为我没那个能力,我也希望大家都过的好,但是我照顾不到,只能说我不会让人讨厌。我清醒不喝酒的时候,我的原则是与人为善,我不怕强烈冲突,但是我不愿意跟别人有冲突。争论我也不怕,但是我不愿意,我觉得麻烦,不愿意跟人家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,也不愿意得罪人,我希望别人好。但是,我觉得方力钧很牛,他很小的时候就有历史感,有这种意识,自我历史化。我很小就知道人不是永恒的,宇宙早晚完蛋。从毛泽东死的时候我就知道,所以我就觉得这辈子除了生存下来之后,得考虑怎么渡过,得让自己像一个人一样渡过。如果我赶不上好时代,被别人当畜生一样对待,我也没办法,但是如果我赶上这个时代,如果有机会要像我喜欢的人那样去安排我的人生,我想的是这事。所以我特别知道我什么时候该努力,什么时候该体验生命。

1992年,老栗做完那个展览以后,方力钧和刘炜都出名了,那个展览完全是开天辟地的感觉。其实我早就隐隐约感觉到他俩会成名,那时候我是不是说过这话不知道,但是我告诉自己,这两人成功了。反正那个展览圈里的人都去了,那时候盛况空前能有多少人,圈里就这么点人。方力钧那时候也认识很多人,总之很重要的人都来了,那时候画廊都过来了,连香港人都过来了。

方力钧自我教育的方式和我自我教育的方式不一样,我自我教育是我的存在感,让我自己怎么活?他是在教育自己怎么活的有尊严,但我们对尊严的认识不一样。他觉得照顾好大家伙儿,应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比较成功的人,这是活的有尊严,这是一个公共关系里面大家公认的了不起的人,他按照那个标准塑造他自己。他很早就有这种意识,应该是大学毕业以后或者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这种意识,要说他小时候就有,我觉得那有点夸张了。他也是爱读书的人,喜欢思考,很注重自己的形象,注重自己的言行,以及跟别人的关系,他比较注重这些。他在这方面都比我擅长。我觉得我挺傻的,因为能被人看出来,老是被别人说这人挺聪明的,我不爱听,我觉得被人看出聪明就是挺傻的,因为聪明人太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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